欧洲国家联赛｜信号稳得像坐在看台上

2026年夏天，英格兰足球顶级联赛“六强”青训营之间16岁和17岁球员的高调转会明显增多。

越来越多球员会先从俱乐部注销注册，再签下奖学金合同离队。最新、也最受关注的案例是16岁的JJ-加布里埃尔在皇家马德里的兴趣下告诉曼联，自己想要离开。

不过，尽管这些转会在近几个月制造了不少头条，新的战场已经提前到更年轻的年龄段：14岁以下球员转会。

一位英格兰足球顶级联赛青训招募负责人说：“14岁以下球员的转会市场比一线队转会市场还要忙。现在已经疯狂到这种地步了。”

这个转会市场已经延伸到十年级（相当于美国高中的二年级）。过去两个夏天里，英格兰足球顶级联赛和英格兰足球联赛共有近50名14岁以下球员在14岁这个年龄段注销了青训注册。

在12岁以下、14岁以下和16岁以下级别，球员都有一个可以注销俱乐部注册的窗口；如果他们想加盟其他球队，这一步必不可少，所以这个数字能很好反映有多少年轻球员在流动。

年轻新秀在17岁之前不能从俱乐部领取工资，但青训转会已经是一门大生意。

青训营一旦失去年轻球员，就有权从新东家获得补偿金，用来弥补在该球员身上的部分投入。英格兰足球顶级联赛已经在表格中列明补偿标准，但如果俱乐部认为球员潜力值得更高价格，可以私下与买方敲定更高费用，或者向仲裁机构申请上调补偿，以体现球员的发展轨迹。如今有些费用已经能与一线队引援的花费相提并论。

The Athletic采访了英格兰俱乐部青训营和球员经纪机构的多位消息源，了解这个年龄段正在发生什么。消息源均要求匿名，以便坦率发言并保护工作和关系。

一名14岁球员因年龄原因我们不便点名，他吸引了国内大多数顶级青训营的关注，并在5月注销了俱乐部注册。

不过，其中一家出价方感到意外的是，他们开出的六位数补偿报价在球员离队俱乐部CEO看来只是个可笑的数字——该俱乐部此前已经拒绝了另一家球队100万英镑的报价。

一位青训招募负责人说：“你能开始看出他们未来会成为怎样的球员，但在我这么多年球探生涯里，我见过的唯一一名14岁时就几乎注定能登上顶峰的球员，是阿森纳新星道曼。过程中会发生或出错的事情太多了。”

一些经纪人和招募主管认为，如今涌现的球员水平已经高到让这些少年在更小的年纪就接近全职职业球员，这也体现在青训营对低年龄段的重金投入上。另一些人则认为，这样做是在过早把孩子商品化。

一位英冠联赛招募负责人说：“撇开表象，这就是伪装过的人才贩运。”

对那些被视为下游俱乐部收入来源、因此在14岁以下年龄段遭到激烈争抢的年轻球员来说，这种情况到什么时候会变成青训营的生存问题？

一位一级青训营的招募主管告诉 The Athletic，他们俱乐部过去五年通过18岁以下球员转会进账接近2000万英镑，但他们对无法通过把这些潜力新星提拔到一线队来兑现其全部价值感到沮丧。

2022-23赛季，训练补偿金额上调了70%，出场费触发补偿在同一赛季也提高了100%，以确保培养球员的俱乐部能够从那些在最高级别联赛出场100次的前青训球员身上拿到最高300万英镑补偿。

但按照这些要求运营一所青训营的成本正变得高得惊人，尤其是2级和3级青训营——有些一年花费超过1000万英镑。青训营分为1级、2级和3级，级别越低，获得的资助和应得补偿也越少。

英格兰足球联赛（EFL）旗下72家俱乐部的青训营会获得补助资金，用于支持青训、维持金字塔式联赛体系，并培养本土人才。英格兰足球顶级联赛和英格兰足球联赛确认，补助资金、补偿金和仲裁程序都是双方就新一轮资助协议持续谈判的一部分。

但两位低级别青训主管对这份工作的长远前景表示担忧。

其中一人说：“青训足球已经没了，彻底坏了。有人会拿切尔西前锋帕尔默和摩根-罗杰斯当作代表人物，但在这背后，是一种由金钱驱动的可怕贪婪，正在扼杀青训足球。”

另一人说：“俱乐部老板总有一天会回头说，‘养这座青训营太贵了，我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如果他们不小心，我觉得未来10年里这套体系可能会从内部崩掉。”

我们采访的大多数消息源都表示，他们的经验是，如今球员在14岁时转会，却对自己未来的奖学金合同和职业合同会是什么样子毫无概念，这种情况已经非常罕见。

16岁起生效的奖学金合同通常拿不到大钱，即便是顶尖天才也是如此，但很多球员已经会对自己未来的职业合同有个预期，并会在下一个生日之前开始谈判，这样一到17岁就能直接签字。

而且，从17岁起就能拿到如此高的薪水，年轻球员和家人争着占位、经纪人介入，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些新秀绝大多数都来自中低收入家庭，很多人没有职业足球经验。他们和亲人可以向英格兰足球顶级联赛或英格兰职业球员工会（在英格兰实际上相当于球员工会）寻求法律建议，但当有人告诉他们，等到17岁时，一份职业合同每周可能价值数万英镑时，要抵挡这种诱惑显然很难。

“我愿意质疑任何一位家长：如果这些钱摆在自己儿子面前，他会断然拒绝吗？”一位青训主管说。

不少其他青训和经纪人消息源也有同样看法。

“如果钱在那里，市场就会决定天赋值多少钱。但17岁一周赚2万英镑，这健康吗？”一名青训营招募主管说，“愿意拒绝的人家得很有勇气。我只是担心，我们正在把这些男孩塑造成怪物。”

有人提议把这笔钱单独封存，直到球员到了有足够成熟度和理财能力去应付这笔数额的年龄，但即便如此，人们仍担心，提前知道自己有可能赚到这类财富，本身也会带来影响。

至于经纪人，按照英足总规定，球员要到16岁才能正式由经纪人代表。不过，青训营和经纪圈里二十多名高层消息源都说，14岁以下年龄段经纪人暗中活动、充当家长家庭无偿“顾问”，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英足总授权代表未成年球员（18岁以下球员）的经纪人有数百名，其中不少也在14岁以下年龄段活跃。业内普遍认为，只要涉及天赋异禀的孩子，大多数大型经纪公司都会有人脉，能把他们介绍给孩子的父母。至少有三家英国本土大型经纪公司挖来英格兰足球顶级联赛顶级俱乐部的招募主管，负责自家的人才识别部门，力争拿下下一批新星。

竞争异常激烈。

一名经纪人说，他曾去见一位父亲，商谈等儿子16岁后由自己代理的事，却被告知，这名球员从11岁起就一直“跟着”一家经纪公司，而对方在个人训练和出国行程上投入了太多资金，让他觉得自己已经不能改投别人。尽管安排训练课并不违规，但这说明，在球员签下第一份职业合同前的几年里，经纪人能积累怎样的软实力。

经纪人充当球员、家庭和买方俱乐部之间的桥梁。尽管这名年轻球员要过几年才会拿到职业薪水，但很多家庭还是会被一些经纪人口中的未来收入吸引。对于大俱乐部来说，这些数字轻松就能达到五位数，这种前景会促使球员和家人选择离开，而不是留在现有青训营。

经纪人的某些提议也会起作用。根据经纪人和青训主管的说法，在14岁以下年龄段，一种常见安排是，未来代理人提出，如果球员日后签下职业合同，他们会把自己未来佣金的一半与家庭分成。

本文采访的每一位消息源都表示，经纪人在这个年龄段的做法几十年来一直是公开的秘密。真正引发更多关注的，是近年来越来越多球员在更低年龄就开始转会，以及他们到17岁和18岁后随之而来的天价转会费和薪水。

有前途的年轻球员家长之所以愿意和经纪人接触，部分原因在于，他们觉得俱乐部并不总是把孩子的最佳利益放在首位。一些家长认为，俱乐部是在阻止孩子加盟更大或更好的俱乐部。

几名经纪人表示，这种信息不透明也是同行会在这些年龄段活动的原因之一，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存在是必要的。

“很多人已经厌倦了按正确方式去做这件事，”一名经纪人说，“要么趁早下手，要么就只能排在最后。”

英格兰足球顶级联赛已经注意到这一问题。两名青训消息源称，过去几年里，联赛曾讨论过引入一名独立调解人来监督青少年转会并提升透明度。

在英格兰足球顶级联赛会议上提出的建议是，这个部门可以充当俱乐部之间的桥梁，并把潜在转会意向告诉球员和他们的家人。但多名青训主管和经纪人，包括一名英格兰足球顶级联赛消息源，都怀疑，即便收紧现有体系，也无法完全防止违规。

英足总发言人告诉媒体：“英足总对经纪人与未成年球员相关的行为有明确规定，一旦出现这类违规，我们也有很强的执法记录。我们希望任何掌握可信违规信息的人都能向我们提供。”

过去，这些低龄球员的转会往往不会引人注意。出于保护未成年人的原因，英格兰足球顶级联赛和英格兰足球联赛不允许俱乐部在社媒上发布任何16岁以下球员的消息。因此，如今出现了只专门记录这些孩子表现的匿名账号，这让人担忧，其中一个账号在社媒上拥有近30万名粉丝。

今年夏天就有一次，一家记录英格兰青训球员表现的知名账号错误报道称，英格兰足球联赛某俱乐部一名14岁以下球员已经注销注册，这名球员会在今夏寻找新球队。事实并非如此，这名球员其实会留队。涉事俱乐部因保护未成年人问题向英格兰足球联赛进行了举报。英格兰足球联赛确认，已经直接联系这些账号的运营者和俱乐部，强调保护未成年人的重要性。

一名二级青训学院的资深教练意识到这些社媒账号的影响有多大，是在他偶然听到队内几名15岁以下球员坐大巴最后排聊天的时候。

“他们在讨论这些男孩的转会、视频片段，还有这个孩子为什么不穿阿迪达斯，因为他签了球鞋合同，”他说。

“社媒现在就是流言传话筒。也正是在那时，我悲哀地意识到，他们根本不想留下。他们的心态已经变成了自我宣传。因为大家看的是同样的东西，这种心态就会自我强化，不断加剧这种急于求成的想法。”

这名教练还回忆起，赛季结束时，他与一名14岁以下球员及其家人开过一次复盘会。大家都得到了积极反馈，看起来也都满意。可第二天早上，俱乐部就收到家里寄来的一封信，通知他们将注销注册。

“这让人心碎，就像他们朝你脸上扬沙子一样，”这名教练说。

“这份工作的美好，以及作为年轻人成长见证者的意义，就在于看到他们成功，并成为这段旅程的一部分。我们很多人拿的都是不高的薪水。你辛辛苦苦帮很多孩子走上正路，最后却得不到回报，这真的很伤人。把忠诚当作一种价值的人，正在变少。”

如今，哪怕是9岁以下年龄段，签约日也变成了一场活动。有些俱乐部会把球员名字印在球队球衣背面，还允许他们在球场里拍照。还有些家长会专门剪辑签约视频发到社媒上。一名青训教练说，曾有家长要求得到和去年另一名球员一样的贵宾待遇，因为那名球员当时见到了俱乐部一线队主帅。

“我离开这个行业，是因为里面的政治和过度职业化，”一名前英格兰大型青训学院教练说。

“负责招募的人都陷入了恶性竞争。以前你会和一个孩子从9岁开始建立关系、一路培养他，但现在没人再在意本地孩子了。他们去追逐所有大天才，而不是看看自己屋里有什么。如果能尽早拿下这些孩子，再迅速送进一线队，或者转手卖掉，对他们的履历都很好看。”

几名经纪人和青训负责人预测，球员在14岁和16岁转会会变得更常见。

“很快，他们会连14岁的球员都签不到了，因为那样也会变得太贵，”一家一级俱乐部的首席青训球探说。

“那下一步呢，12岁？这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