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直播｜最大的输不是比分是信号

卡里克独自坐在机舱前部，低头在记事本上研究战术，搭乘的是曼联从科莫返程的航班。

机上一名乘客说，当时气氛死气沉沉，“连一根针掉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而去程航班上的气氛则轻松得多。

曼联球员在1比4惨败后返回曼彻斯特时一言不发。不过他们还是埋头吃起了机上餐食。

他们在比赛中也没拼起来。曼联球员在科莫就开始躲着人，回到曼彻斯特机场钻进座驾时，这种状态还在继续。

凌晨12点半，几名球员把遮阳板拉下来，挡住等候的摄影记者。

达洛特、马奎尔和布鲁诺-费尔南德斯是这支球队在意大利阵中的三名最资深非门将球员，也都躲了起来。

有一名球员的座驾似乎是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挪出机场，避免让摄影记者拍到费尔南德斯的清晰照片。费尔南德斯那晚说话很冲，但在球门前却没能真正打出一脚像样的射门。

首席执行官奥马尔-贝拉达一屁股坐进自己的座驾后排。足球总监贾森-威尔科克斯则躲在了座椅后面。

卡里克钻进揽胜、握住方向盘时没有回避镜头。他坐在驾驶座上，但也不会太久了。

两周前，在惨败给伯恩茅斯后的第二天，卡里克开车回到卡灵顿观看U21队时，并没有像一位前队友在转会前夜那样被悄悄带进去。

卡里克在各方面都挺身而出，离开曼联时也保住了体面。相比2017年的纪念赛或捧杯仪式，他在这次告别之旅中得到的掌声反而更热烈。

对伯恩茅斯的溃败，是老特拉福德见过的最恶劣氛围。现场场面既难看又阴郁，但到场球迷把矛头直接对准了场上的球员和主席包厢里的人。

曼联球迷反复把格雷泽家族和拉特克利夫骂作“混蛋”，把威尔科克斯骂作“蠢货”。周日对阵阿斯顿维拉时，现场还挂出了一条针对贝拉达的床单横幅。

球迷还让拉特克利夫把他的新球场塞进自己屁股里。他们把原本嘲讽利物浦和曼城的那首助威歌改编成了针对格雷泽家族和拉特克利夫的版本。

伯恩茅斯惨败后，贝拉达离开老特拉福德时遭到曼联球迷嘘声。一名担心出事的安保人员还上前制止了一名辱骂球迷的人，强调贝拉达是和家人一起离开的。

一名资深球员对科莫和伯恩茅斯两场比赛中的表现感到震惊。那段9场不胜期间，另一名球员把球队的表现形容为“奇怪”。

卡里克并不缺少同情。他曾与前曼联主帅弗格森和索尔斯克亚互发推心置腹的信息。2018年把卡里克纳入教练组的穆里尼奥，也对曼联近期的坠落感到难过。

一位昔日深受球迷喜爱的前球员沮丧地发来消息说：“我们的曼联，妈的，糟透了。”

卡里克仍然设法让大多数球员重新相信自己。万圣节客场对阵切尔西前，球队士气很足，曼联上半场踢得也有起色，只是没进球。结果他们在下半场前20分钟内又丢了两球。

一如既往，留下来的总是球员和高管，离开的却是主教练。威尔科克斯仿照埃德-伍德沃德的做法，把一名前球员从临时主帅扶正为正式主帅。拉特克利夫曾坚称自己不会“容忍”伍德沃德。威尔科克斯的位置如今理应已站不住脚。

去年12月，在阿莫林执教的倒数第二场、对狼队那场比赛时，曼联一名高层曾向朋友透露，俱乐部如今平静多了，过去的混乱已经翻篇。

六天后，阿莫林走人了。卡里克被解职也意味着，曼联148年历史上第一次会在同一个自然年内解雇两名正式主帅。

临近离任时，卡里克在新闻发布会上也变得更强硬，直到伯恩茅斯那场谷底之战后的气氛转为认命。

卡里克的妻子丽莎也没有躲起来。科莫那场灾难后的第二天早晨，她出现在阿尔德利埃奇，一名目击者说她“看起来还挺高兴”。她之后也一直继续去老特拉福德看球。

她丈夫则坚守阵地，在科莫和伯恩茅斯两场比赛之间发表了一段长达6分钟、颇为激昂的独白。卡里克直视记者，然后回答了15分钟提问。

在卡里克发言时，很难不去想，为什么偏偏是他觉得自己必须站出来说点什么。威尔科克斯话少得像个闷葫芦。冷淡的贝拉达则有几条最爱用的传话渠道。

伯恩茅斯失利数小时后，曼彻斯特举行的足球记者协会西北晚宴上，笼罩曼联的危机感一目了然。原本计划出席的曼联工作人员，也在科莫和伯恩茅斯这两场惨败之间相继退出。

卡里克的经纪人乔-唐格当时在老特拉福德的主席包厢里看了对伯恩茅斯的比赛，但没有在曼彻斯特过夜。这也算是一个早期信号，说明他被扫地出门并不会马上发生。

一名接近一线队的工作人员对俱乐部拒绝解雇卡里克的态度不以为然，还讽刺地引用了曼联“照常运作”的口号。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名工作人员在预言卡里克在教练席上的最后一场比赛前风暴将至时，还引用了阿莫林的话。

曼联抵达科莫朱塞佩-西尼加利亚球场的一辆大巴没被允许跟在先行把球队送进球场的第一辆车后面，只能开进一条死路。真是贴切。

在卡里克进入曼联位于卡灵顿、耗资5000万英镑的新大楼前七个月，他曾告诉本记者，他在2021年那段为期11天的代理执教经历“并不觉得是很大的一步，也没什么明显不同。

“我在俱乐部待了那么久，早就习惯了；一旦你在那里待过、看过之后，就会习惯。

“离奥莱那么近，感觉很自然。那并不是什么大事，做这份工作时也觉得很舒服。”

卡里克的朋友兼前同事索尔斯克亚被曼联更衣室大多数人视为好说话，这种作风也影响了卡里克。随着工作量增加，曼联的工作环境变得过于松散，就连三周前，外界对那份臭名昭著的跑动数据也还说法不一。

在卡里克执教时，球员在比赛日之后几乎总能休息一天。到了滕哈格和阿莫林麾下，比赛后的第二天在卡灵顿被定为恢复日。

这种调整在卡里克执教头四个月里几乎没有影响曼联，主要是因为他们几乎没有周中比赛。但他们的跑动数据已经断崖式下滑，伤病人数则大幅上升。

和滕哈格一样，卡里克没有带自己的体能教练。阿莫林、穆里尼奥和路易斯-范加尔则带了。

内部人士透露，罗热-费尔南德斯是带伤硬扛，才“奇迹般”恢复并在9月的英超比赛中首发。这也让人不禁要问，既然3天后就是曼彻斯特德比，卡里克为什么还在欧冠首战对阵沙巴巴库时让费尔南德斯踢满90分钟，而当时曼联半场就已经3-0领先。

这或许解释了费尔南德斯肢体语言为何越来越差。在卡里克麾下的最后几场比赛里，费尔南德斯虽然没有伤病，却常常踢得像慢走足球，在被科莫痛击那场比赛中，他看上去几乎放弃了拼抢。

在输给伯恩茅斯那场溃败中，费尔南德斯被放上替补席——卡里克称这是一个“纯足球”决定——而且直到第58分钟才开始热身。第二天原本是休息日，费尔南德斯却又赶到卡灵顿接受治疗。疑问更多了。

蒂勒曼斯透露自己在曼联爱尔兰集训营里被要求“放松一下”的言论，后来又成了卡里克的麻烦。曼联原定在卡尔顿庄园举行公开训练课，但最后被取消，原因并未具体说明。

有一名随队前往的球员半开玩笑说，至少自己还参加了那轮高尔夫。当时这只是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如今却让人感觉曼联过于松懈。

赛季前几周，问题就开始暴露。曼联今夏4名引援里有2人是带伤加盟。到了对阵科莫时，球队因伤病或生病已经缺少8名球员。

球迷就在几码外看到了球员有多松散。一位坐在博比-查尔顿看台的季票持有者仔细观察了某名球员的热身：“他双手叉腰站了7分钟，看着比赛，几乎没怎么动。

“他冲刺了两次，每次大约10码，然后就被叫上场了。”

有一名球员喜欢去附近村子里吃一顿丰盛的早午餐，然后再到旁边的咖啡店来一大杯咖啡，偶尔还会配上一份甜点。

另一名曼联球员在球队比赛当天凌晨被拍到外出夜生活。还有一名队友也习惯在临近比赛时待在伦敦。

队内的一些互相拆台也很琐碎，一名效力多年的球员的经纪人还在向媒体放话，针对他在同位置上的竞争对手。

这些都削弱了英力士一贯强调的“业内顶尖”口号。曼联曾宣称，去年启用的卡灵顿5000万英镑中心拥有可与任何英超俱乐部媲美的医疗设施。

然而，塞斯科已经超过5周没踢球，他们却花了很久才查清伤情有多严重。斯特雷特福德看台唱道：“业内顶尖？真是笑话。”

上赛季英超38场全首发的卢克-肖状态回落，缺席的比赛次数已经多于他出场的场次。曼联高层私下里也对未能签下纽卡斯尔左后卫刘易斯-霍尔感到惋惜。

卡里克本该更自私一些。与其把海文、达洛特和马兹拉维硬塞进左后卫这个位置，不如直接用真正的左后卫哈里-阿马斯。阿马斯本赛季在英超只进过一次替补席，而且为了在新年完成转会，他已经两次更换经纪人。

对一名19岁的球员来说，这本会是一个非成即败的考验。就算阿马斯被淹没了，卡里克也可以提醒所有人，转会窗结束时，董事会只给他留下了一名正牌的一线队左后卫。

但顺从从不是卡里克的风格。看到穆里尼奥的严厉管教后，他在和卢克-肖做队友时私下对肖表示过同情。

当卡里克坐上穆里尼奥的位置时，他更像索尔斯克亚而不是穆里尼奥。卡里克去年告诉本报记者：“何塞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也知道怎么赢下关键比赛。那是他最大的优势。”

卡里克坚持了自己的性格，但这也严重导致了他的失败，因为他不愿表现得更强硬，结果让松懈情绪蔓延开来。

提拔弗莱彻双胞胎引发了一些青训球员的不满，这对兄弟还遭到恶毒的网络辱骂。一名青年队球员的家长尤其对这两人言辞激烈。

卡里克不愿正面冲突，这也成了他在米德尔斯堡的败因。那里的部分球员注意到，当他决定把他们排除出名单时，他不会直视他们的眼睛。

他们后来发现，卡里克会等到他们独自离开俱乐部健身房后，再一对一告诉他们，以免在集体环境里宣布球队消息。

有两名球员故意同时结束健身房训练，想给等候的卡里克一个措手不及。也正是在那时，他们注意到卡里克始终没有与人对视。

了解卡里克的人说，他对批评很敏感。一次新闻发布会上提到他在米德尔斯堡的战绩、以及外界指责他缺乏“激情”时，这一点就有所体现。

为他撰稿的亨利-温特也明显开始质疑他的临场指挥。

本报记者在卡里克刚开始在穆里尼奥麾下执教时采访过他。那次采访是在联赛杯点球大战输给德比郡的第二天。更糟的是，穆里尼奥随后剥夺了博格巴的第二队长资格。

采访中，卡里克显得筋疲力尽，也没有精力去拆掉这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和穆里尼奥共事的那6个月显然影响了他的执教风格。

曼联的危机几乎是被一名15岁少年引爆的。曼联曾承诺让JJ-加布里埃尔进入联赛杯输给布莱顿那场比赛的大名单，这也让人怀疑，卡里克是否被硬塞进了这项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