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冰玉｜客场嘘声里罚点球更考验人

8日下午的济南，气温只有不到7度。

赛前一天，泰山vs成都的比赛球票已经炒到了一千多块人民币，票务二级市场还专门提醒作为客队的成都球迷，购买主队门票可能出票受到限制。无论对于泰山还是成都，本场比赛的球票都是一票难求。至于原因，不言自明。

比赛开始前，济南奥体飘着小雨，夹杂着寒风，体感很冷。客队看台几乎没有遮挡，早早进场的成都球迷都穿上了雨衣，透过透明的雨衣，还是能看清前排成都球迷整齐划一的着装。

有早到的泰山球迷朝着客队看台举起了大连的围巾，引起了成都球迷的阵阵嘘声。该球迷被安保带离后，成都球迷又开始欢呼。

在寒冷的济南，这或许就是成都球迷的赛前热身了。不远千里来到齐鲁大地，这是成都球迷本赛季最后一次和蓉城并肩作战。他们的愿望只有一个，球队能顺利在泰山身上拿分，成功夺冠。

赛前发布会，和过去几场比赛一样，来自成都的媒体老师们悉数到场。但与成都主场0-1不敌英博赛后的剑拔弩张不同，本场比赛的赛前发布会上，成都媒体集体沉默，无人向主教练阿洛伊西和球员廖力生提问。这或许是怕给球队增添压力，也或许是早已筋疲力竭。

“打平即夺冠”的字眼已经摆在成都蓉城面前许久。但对阵泰山，是他们最后一次“打平即夺冠”的机会。

比赛开始，成都球员展现出了极佳的斗志，拼抢非常积极。但泰山队似乎准备得更为充分，屡次化解成都的进攻并制造极具威胁的反击。

比赛第15分钟，济南奥体迎来了第一次欢呼，成都蓉城边路推进被断，泰山发起反击，替补登场的李小恒兜射破门。穿过泰山队球员庆祝镜头的，是略显无奈的刘殿座。刘殿座的身体已经足够舒展，但仍没能扑到这粒可能让他错失中超冠军的进球。

当然，刘殿座可能更不知道，当时，他们的争冠竞争对手大连英博，已经取得领先。按照当前的形势，成都蓉城无缘冠军。

但泰山队的球迷知道。

本就座无虚席的济南奥体，又被球迷的庆祝声再次填满。这样的声音，7分钟后再次响起。0-2，成都蓉城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

在第29轮蓉城对阵英博的比赛中，胡荷韬曾一度打入扳平一球，但很遗憾，球队越位在先进球无效。而在对阵泰山时，又是胡荷韬站了出来。

第38分钟，胡荷韬精准斜长传，皮球落到费利佩身侧，上轮罚丢点球的他一蹴而就，蓉城扳回一球。1-2，悬念又回来了。看台上的蓉城球迷沸腾了起来，他们太久没有真正为球队进球而欢呼了。

蓉城上一次进球已经要追溯到8月29日，整整71天前。连续4轮未进一球，仅得1分，这样的表现显然不是一支争冠球队该有的表现。事实上，成都蓉城前十五轮取得了12胜1平2负的战绩，拿到了37个积分，下半赛季却只取得了3胜6平6负。蓉城前后如此大相径庭的表现，或许很难从技战术层面上来解释。

中场休息，约翰-阿洛伊西手扶着泰山球员马德鲁加的后背，一边和他交谈，一边走进了球员通道。他可能觉得，后者在中场休息前倒地时间过长，耽误了比赛的时间。阿洛伊西清楚，留给球队自己决定自己命运的时间只剩下45分钟了。

蓉城球迷比赛中第二次沸腾就发生在下半场开场5分钟后，当然，场上比分仍然是1-2，成都也依然是落后，但远在大连的天津津门虎进球，1-1扳平了英博。按此比分，蓉城哪怕输球，也将捧起火神杯。

蓉城球迷不光需要现场为自己的主队助威，同时还得关注着另一场比赛的结果。任何比分都变化，都有可能改变冠军的归属。

成都球迷对于争冠局势的分析早已轻车熟路，在过去的4-5轮比赛中，蓉城总是留给球迷各种各样的计算题。从最快某轮夺冠，到取胜即夺冠，再到打平即夺冠。计算题越来越简单，蓉城的争冠形势却越来越凶险。

济南奥体媒体看台的网络信号有些差，不太能及时接受到另一场比赛的实时比分推送。但现场的媒体发现，只需要听现场的声音就能知道英博和津门虎的赛况如何。

如果场上没有进球或特殊事件，但全场泰山球迷欢呼的话，说明英博进球了。而在下半场，泰山球迷欢呼了3次，1次是克雷桑进球，2次是大连英博进球。

随着时间的推移，蓉城球员的表现越来越急躁，战术层面上打得也越来越简单，个人能力+传中，阿洛伊西没有别的办法了。

主裁判吹响了终场哨，看到场边教练员的表情，蓉城球员似乎明白了，冠军溜走了。韩鹏飞坐在地上懊恼地捶打着草地。

费利佩走到替补席旁，用衣服遮住了面部。韦林顿在与工作人员交流后趴在了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约翰-阿洛伊西站在替补席前，和他比赛中指挥比赛的位置一样。他没有第一时间走向自己的弟子送上安慰，只是一个人默默地站着。不知道在这时，他的脑子里是否会闪过很多“如果”。如果对阵天津守住最后几分钟，如果对阵海港再保守一点，如果对阵大连再多演练下定位球……

亦或许他什么也没想，18分的优势错失冠军，已经让全球媒体感到错愕了，更何况阿洛伊西本人。

场上队长罗慕洛早早走向了客队球迷，望着上千名成都球迷，他双手叉腰泣不成声。胡荷韬则是在数十名记者围上前的镜头下，紧紧抱着罗慕洛，令人心疼。

缓过神来的阿洛伊西，安慰了一下费利佩等几名球员，和教练组慢慢踱向了客队球迷看台。他们站的位置，是球员的身后。

蓉城球迷向阿洛伊西和总经理吴博送上了最直白的脏话，阿洛伊西静静地看着、听着。

赛前一天，中足联相关人员为颁奖典礼进行了彩排，夺冠的颁奖台组件摆放济南奥体中心东北角的通道内，最终，它们的去向只能是废品回收站。

比赛在17:26吹响了终场哨，但阿洛伊西17:49分才坐在了新闻发布厅里。按照中超联赛的赛事流程，客队主教练应先出席赛后发布会。刨除谢场，阿洛伊西在更衣室也待了很长时间，这期间肯定发生了很多故事，但那都是关上门的事情，我们不得而知，也不该得知。但肯定，这些故事都关于眼泪。

赛后发布会上，阿洛伊西回答问题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被问及是否会辞职时，阿洛伊西用“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搪塞了过去，这个问题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问及了。但阿洛伊西可能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未来其实早有定数。

混采区，很多成都球员都是红着眼眶走出来的，球队的工作人员也都神情沮丧。虽然成都蓉城是一家国企俱乐部，但员工们日常的工作状态却一点不“国企”。高压、高强度的工作，他们早习以为常。当他们的工作即将有回报，却又转瞬即逝时，他们的苦涩难以想象。

胡荷韬走出了球员通道，来到混采区。本不想接受采访的他，被央视记者叫了回来。在采访过程中，约翰-阿洛伊西从胡荷韬身后走过镜头，这是他作为蓉城主帅留给成都球迷最后的公开瞬间。 

第二天，成都蓉城用64个字官宣了俱乐部董事长王磊、总经理吴博以及主教练阿洛伊西离任的消息。不知道这是不是成都蓉城对于这个抽象赛季最后的反思，至少成都球迷希望不是。

作为中超联赛资金相对稳定的球队之一，蓉城却没有利用好自己的这层优势进行争冠，反而在最需要吃劲儿的时候掉了链子。足球是一项复杂的、系统性的工作，从俱乐部管理，到竞技训练，再到文化建设，蓉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今年的惨痛经历，不知道会不会让俱乐部痛定思痛，让更多专业人士参与或指导俱乐部未来的工作。

回过头来看，王磊和吴博还算是有责任和担当。而那些接近夺冠出来邀功，形势逆转又美美隐身的人可能才是最需要反思的。

这项我们珍视的运动，在他们的眼里可能只是工具。